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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方文山词作《烟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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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易冷

词:方文山

曲:周杰伦

 

繁华声 遁入空门
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 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 又一圈的年轮

浮图塔 断了几层
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 一盏残灯
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 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 等你弹
一曲古筝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 再等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听青春 迎来笑声
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 温柔不肯
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 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 我是否还认真

千年后 累世情深
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 岂能不真
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 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 跟随我
浪迹一生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斑驳的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 再等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伽蓝寺听雨声盼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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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方文山词作《烟花易冷》

  方文山的才情在于,他的每一句词都可以创造出一幅隽永的画面。
这首《烟花易冷》有两个演唱版本,一个是周杰伦的,一个是林志炫的。两个版本都很好。
周杰伦的演唱,好象他就是故事中人,在慢慢地启封自己陈年已久的往事,而林志炫则如迦南寺目睹一切的僧人,动情中又看透一切,然后用平静清亮的声音吟唱着这“世间痴”。
我个人更偏爱林志炫的版本。
这首歌来源于一个虚构的故事,故事的背景是北魏时期杨炫之所著的《洛阳伽南记》中所描述的一个发生在古都洛阳的故事。洛阳城中一名将领邂逅了一名少女,俩人一见钟情并私定终身。
此时将领却被朝廷征调至边关征战。在连年的兵荒马乱中,洛阳沦为废墟。而女子苦守将领不遇后,落发为尼,待将领历经风霜归来,至女子所出家的伽南古寺,她却早已过世。人们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繁华声 遁入空门 折煞了世人”
开篇7个字便是一个悬念,且后面隐隐可见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听者不由地顿生好奇,为什么在“繁华声”中,突地便“遁入空门”?发生了什么?又是谁,让谁,心如古井水,誓不起波澜?
我们的眼前甚至能看到世人各种各样的眼神和表情,有惊诧、有不解、有惋惜、有心痛、也许还有幸灾乐祸,但眼前的一切都足以折煞了世人。
接着,第二句便象是解答大家的好奇。
“梦偏冷 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哦,原来辗转一生,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他欠她的,应该好多吧?一寸一寸的心动,一寸一寸的相思,一寸一寸的失意,一寸一寸的绝望,若是细细书来,点点滴滴,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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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你默认 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 又一圈的年轮”

是怎样遭遇,才让一个在人生最好年纪的花样少女,就这样默认了虽生犹死的枯萎和等待?从此以后的生命不过是数着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她的一生还有那么长,但是她的生命却已经结束了。

  我曾很粗略地通读过中国古代史,发现基本上很少有百年以上没有战乱的年代,特别是五代十国、南北朝时期,乱得一塌糊涂。
战乱年代,每个人都很难避免受到战争的影响。就象1937年到1949年前后,个人的情怀、幸福、境遇在这种大的历史变迁前,如同蝼蚁之于巨轮,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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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再把目光重新投回1000多年前的洛阳城吧。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国破山河山,城春草木深。
“浮图塔 断了几层 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 一盏残灯 倾塌的山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曾经繁华似锦的洛阳城,已经被战火焚烧,只剩断壁残垣。
连供奉佛祖的浮图塔都倾倒了。谁的魂断了?是守寺的僧人,还是历经九死一生的他?
当看到旧日都城的残破景象,也许他整个人的感受只剩一个字:“痛”。痛苦已把他整个人淹没,他就是痛苦,痛苦就是他。
所以才说“痛直奔”吧,或者,是痛苦让他顾不得换下战场上的血衣,顾不得洗去一脸风尘,只忘情地“直奔”。
但是,最后却只找到“一盏残灯”和“倾塌的山门”。
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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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象强弩之未,终于筋疲力尽地跌坐在地。
期望有多美,失望就有多痛。
随他出生入死的战马慢慢地走过来,不声不响地挨着他。他才想起,马鞍后还有半壶残酒,曾帮他熬过漠北严寒的烈酒,今晚,就借它来暂时忘掉这锥心之痛吧。
“容我再等 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 等你弹一曲古筝”

因为,酒醉之后,在梦里,我又可以回到当年洛水洲头,桃花树下,听到你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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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幸得很,一场夜雨让人无处安睡,他只好到曾经熟悉的地方四下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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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始终一个人”

当我想借着酒意,暂时忘记这些年对你的思念之苦,幻想着,也许你早就嫁了一个好人家,也许,早就把我忘了。
但是现实在猝不及防中,狠狠地给我了一记耳光。
他们说,你始终一个人。
他们说,你一直在等,再等。

  至此,这首歌虽然还有3/4的篇幅,但是就象那个美好的女子的一生一样,虽然还有那么长,但是,已经结束了。
后面的“斑驳的城门”、“老树根”、“城郊牧笛”、“野村”、“孤城”等意象,不过就是年轮上一圈又一圈的记录罢了。

尽管如此,他还执拗地相信“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若有来生,你还愿意“跟随我,浪迹一生”吗?
但除了来生,缘份还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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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驳的城门 盘踞着老树根
石板上回荡的是 再等
雨纷纷 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 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 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听青春 迎来笑声 羡煞许多人
那史册 温柔不肯 下笔都太狠
烟花易冷 人事易分
而你在问 我是否还 认真
千年后 累世情深 还有谁在等
而青史 岂能不真 魏书洛阳城
如你在跟 前世过门
跟着红尘 跟随我 浪迹一生”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缘份落地生根是 我们
伽南寺听雨声盼 永恒”

歌的结尾,“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这句话被重复了两遍,也许是他至死不休的祈祷。
伽南寺听雨声盼永恒”是整首歌的最后一句。起初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句是败笔。怎么可能有永恒这件事?
如果这首歌是那个男子的自诉,他怎么可能还说得出“永恒”两字?
如果是旁观的守寺僧人,更应知万事皆空,“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怎么又会说永恒?
所以,我感觉,方文山写到这里“跳戏”了。
好象一个台下的观众看到忘情处,情不自禁走到这幕剧中,走进了洛阳的烟雨中,来到了迦南寺前,在佛前双手合什祈祷说:“盼永恒”。

她应该是那样的美好,才让他九死一生之后仍痴痴念念地寻来。
他应该是那样的美好,才让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生命的尽头。
然而,在这个战乱的国家,那样的美好又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个平凡的人,我但愿我平凡的一生里有温柔的爱人、可爱的孩子,有平凡的幸福。
愿天下无战。

 

王万翎,2015年9月3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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