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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黄霑词作《流光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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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飞舞

词曲:黄霑


半冷半暖秋天 熨帖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 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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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黄霑词作《流光飞舞》

 

  若论香港的才子,黄霑算一个。
电影《青蛇》改编自李碧华的小说,由徐克导演,王祖贤、张曼玉、赵文卓、吴兴国主演,1993年公映。
《流光飞舞》是电影的主题曲。由黄霑作词、作曲,歌词较简短,分为四段。

  “半冷半暖秋天,熨帖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惹心中一片绵绵”

开头三句,就勾勒出怎样一幅香艳、颓废又迷离的画面呢?
夏天的炎热悄悄消褪。因夏热而浮躁的心也渐渐慢下来,空气中凉意渐生。
秋意浓,易添衣。
此时最想要的衣服是什么?也许是爱人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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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霑用了一个“”字,一个“”字,含蓄又直白地表达出了肌肤的无间和触感。是端庄娴静的白素贞?还是艳丽妖娆的小青?不得而知,也许是谁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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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却是写红叶。
红极而坠,本来是枫叶生命最后一刻,应有衰败之意,但红叶簌簌落下,反而呈衰极而艳的美。而天底下哪有永远鼎盛,永不衰败的人和事呢?有生就有死,爱过,美丽过,就好。
漫天红叶在空中飞舞,却“惹心中一片绵绵”,黄霑没有说“绵绵”的什么,只说“绵绵”。
绵绵的相思吗?爱人不是在身边吗?为什么还要相思?只知道是那样一种感觉:软软的,没有固定形状,却弥漫整个心灵。
 夏目漱石把“I love you”翻译成“今晚月色很好”。我爱你,我对整个世界的感觉也变得敏锐起来。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连这世界也爱得更多了,而我所感知的美好也希望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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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醉半醒之间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这一段却感觉平平,有云端、飘雪、冰清的意象,反而没有第一段有韵味。
我不知道黄霑写“再忍笑眼千千”是什么意思,此歌粤语版歌词为“盈盈笑眼千千”,好象好过国语版,至少意思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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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一部小说就是奔着一个场景,作者心中有一个最想表达的场景,然后前面十几万几十万字都是奔着这个场景去的。同样的,有时一首诗也是奔着一句话去的。

  经历了第二段的平凡,接下来便迎来了这首歌的词眼。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尽管黄霑是个大才子,尽管这段话是整首歌的词眼,但这一段却不象诗,象大白话,象妖的扪心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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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中,一僧一道告诫灵性已通的顽石:“凡间之事,美中不足,好事多磨,乐极悲生,人非物换,到头一梦,万境归空,你还去吗?”顽石曰:"我要去"。
我要去,魔挡杀魔,佛挡杀佛,管他什么法海,什么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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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淡无奇的一句大白话里隐隐一丝杀气,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凡人的寿命太短了,放下烦忧收起法力,快来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吧!
"像柳丝像春风 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无一字说情色,却风情万种,春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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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拍摄时,正是王祖贤、张曼玉容貌最盛之时,美艳不可方物。赵文卓初到香港还未走红,眼神里有一丝生涩和迷茫,饰演的法海,却在无意间诠释了禁欲之美。演唱者陈淑桦,也是在人生最巅峰的状态。那时也是香港电影黄金时代的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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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歌作曲亦是黄霑。但我是乐盲,只觉得好,却说不出来哪里好,只觉曲调很“媚”,象白蛇青蛇柔若无骨的身体,却蕴藏着千年的冷清和道行。

  黄霑自己给这道歌的评价是"耐听"。
23年过去,王祖贤情场不利,整容倒把自己整残了,张曼玉开始唱摇滚了,赵文卓成大叔了,陈淑桦因抑郁症形容枯槁,而黄霑已去世多年。徐克还在拍武侠片。

幸得影像、音乐记录下他们那时的风华正茂,也算是另一种"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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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万翎,2015年9月1日

注:本文为“书享界-王万翎专辑”系列文章之一,经作者授权书享界发布;如转载,请尊重作者、编辑的劳动成果,建议注明出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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