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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APEC工商峰会:企业家谈AI的落地与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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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EC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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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社、央视网、广东发布、南方都市报、书享界(readsharecn)

导语

11月17日至19日,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和第33次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其中,11月17日至18日为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21个经济体的政商代表,出现在深圳国际交流中心。这一年APEC的主题是“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但真正让讨论热起来的,是人工智能。

 

多位参会工商界嘉宾提出,当前算力、大模型技术高速迭代,但AI在产业应用层的实际渗透不及市场预期。通用大模型具备海量公开互联网语料,可回答通用性问题,但落地到千行百业真实业务,离不开行业专属业务知识、企业私有数据与业务流程深度耦合。如何推动AI走出实验室,实现产业端规模化落地,同时让亚太区域广大中小企业共享AI技术红利,弥合数字发展鸿沟,成为会场内外共同聚焦的现实命题。

 

11月17日至18日,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在深圳前海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主题是“共促繁荣,共赢未来”。来自21个APEC经济体和英国、法国、德国、瑞士等13个域外经济体的2000余位代表参会。

 

两天时间里,工商对话、专题研讨、闭幕式依次展开。AI几乎贯穿了每一场讨论:从算力、模型,到机器人、支付、供应链,企业家们谈的不再是“要不要做AI”,而是“怎么落地、谁来买单”。

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万事达卡CEO孟轲、普华永道全球主席康慕德,以及中国工商银行董事长廖林,搜索、机器人、支付、咨询、金融——五个行业,回答了同一个问题:AI到底怎样才算真正落地。

这也是整场峰会最有张力的地方。台上没有人怀疑AI的重要性,分歧在于:它离普通人的生意和生活,还有多远;以及,谁来为这段距离买单。

1

李彦宏:最紧迫的,是找到“合适的应用”

李彦宏给出的答案很直接。

“我认为最紧迫的,是要找到合适AI领域的应用。”

——李彦宏,2026年11月17日,深圳

英文媒体在转述时,把这句话概括为:为AI模型找到并开发合适的、高价值的应用。措辞不同,指向一致:应用,是AI从技术变成价值的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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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AI产业分成四层:芯片、云基础设施、基础模型、应用服务。在他看来,经济价值最终要在应用层创造。换句话说,模型再强,如果进不了具体场景,就只是一层昂贵的底座。

他还有一句更醒目的判断:“AI是大趋势,是不可阻挡的。”但他并不认为趋势会自动变成利润。他提醒,如果巨额投入不能带来收入和利润的增长,眼下关于“AI泡沫”的担忧就可能变成现实。

这话有现实的注脚。百度最新一季财报里,AI云基础设施收入大增,传统在线广告收入下滑,营收与利润承压。AI在增长,但增长还没有完全接住传统业务的下坠。

所以,李彦宏的“最紧迫”不是对AI的否定,而是一次催促:别再只比模型参数了,去找那些真正有人愿意付费的场景。

2

雷军:AI必须走向物理世界

雷军谈的是“应用往哪去”。他没有回避焦虑。

“过去四年时间,AI大模型的技术突飞猛进……但是,作为一个AI从业者,我也看到大家也有很多困扰,也非常的焦虑。AI的投入非常非常之大,但能够落地的场景目前非常有限。能够在AI这一轮的循环里真正实现商业闭环、挣到钱的公司,也相对比较少。”

——雷军,2026年11月,深圳

这段话里,有投入的热,也有落地的冷。它不是唱衰,而是一个做了多年硬件和AI的人,对行业体温的实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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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雷军很快把话题转向了乐观的一面。

“AI也一定会带来非常多的商业机会,尤其是AI走向物理世界,跟终端,跟各种应用场景深度结合以后,会有巨大的机会。”

——雷军,2026年11月,深圳

小米做机器人已经6年。雷军提到,小米的具身智能机器人已经在工厂“实习”,能完整工作8小时,中间两次自己充电。他相信,这个产业的想象力会超过汽车产业。

“我相信未来具身智能机器人肯定是一个巨大的产业机会,它的想象力应该会超过汽车产业。”

——雷军,2026年11月,深圳

他还有一个关于“产品”的判断:过去四年,AI行业没有出现革命性的、标杆性的产品;但未来几年,一定会在这些领域里产生伟大的产品。

这句话耐人寻味。过去四年,模型能力突飞猛进,但真正像智能手机那样改变普通人生活的AI产品,还没有出现。雷军的乐观,建立在“AI走向物理世界”这个前提上:从屏幕里的对话,走进工厂、汽车、手机和家庭。

11月18日,央视《中国新闻》播出了对雷军的专访。央视给这段专访拟的标题是“推动APEC经济体在AI领域的优势互补十分关键”。这与他在17日专题研讨上的判断接得上:AI下一波机会在物理世界,而物理世界的落地,离不开亚太的产业链、供应链和市场。川观新闻在17日的报道中,把雷军的合作观概括为:AI的价值,在开放合作中才能最大化。从“应用往哪去”到“和谁一起做”,他的答案其实是一条线。

3

王兴兴:水面之下,才是更大的浪

 

在这场讨论里,王兴兴是最乐观的一个。他用“最激动人心”来形容当前的大模型和具身智能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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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到的,不只是舞台上的机器人。

“除了老百姓直观看到的技术进步,许多‘水面以下’的AI技术突破‘更加波涛汹涌’。”

——王兴兴,2026年11月17日,深圳

这句话很像他做机器人的方式:公众看到的是机器人在舞台上跑跳、表演,真正决定产业上限的,是电机、控制、感知、算力这些“水面以下”的东西。

他对机器人数量的判断也很大胆:现在一年可能只生产几万台,未来可能几百万台、几千万台。支撑这个判断的,是算力需求。他说,未来算力需求将远超几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王兴兴并没有把话说满。他在接受采访时也说,AI会推动机器人取得突破,但大规模普及不会一夜发生;大模型能力继续进步、数据继续积累,才会迎来真正的拐点。

这可能是整场峰会里最健康的一种乐观:相信曲线,但不承诺日期。

4

孟轲与康慕德:AI要过“信任”和“可负担”两道关

当中国企业家谈应用和机器人时,两位跨国公司的掌门人,把问题拉到了另外两个维度。

万事达卡CEO孟轲说:

“AI不仅优化了我们的体验,而且重塑了整个经贸方式。”

——孟轲(Michael Miebach),2026年11月,深圳

他看到的第一个变化,是“代理式商务”(agentic commerce):AI智能体接受消费者委托,替人挑选商品、完成支付。第二个变化,是“智能体对智能体支付”:企业之间的交易,可能由AI来发起和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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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技术能不能兑现,取决于信任。

“任何方案,如果人们不信任它,就无法规模化。”

——孟轲(Michael Miebach),2026年11月,深圳

他把网络安全称为“经济安全”。理由很实在:不法分子不关心国界,投资者却会用脚投票;一个经济体对AI风险的治理能力,会直接影响它吸引外资的能力。

普华永道全球主席康慕德,则把问题落在了“可负担”三个字上。

“So, how do we make sure that access to compute and access to the models can be affordable? Affordable access to AI is going to be what’s going to make sure that you do not have an AI divide.”

——康慕德(Mohamed Kande),2026年11月,深圳

我们如何确保算力和模型的获取是负担得起的?只有让AI变得可负担,才能确保不出现“AI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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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华永道在一篇文章里,把这句话进一步展开:“AI鸿沟”的本质,首先是可负担性的鸿沟;共享繁荣,需要从扩大AI的可负担性开始。资本、基础设施、人才,三样缺一不可;稳定能源、充足算力、配套设施和相应技能,也得跟上。

一个谈信任,一个谈成本。两个人说的其实是一件事:AI如果只有少数人用得起、信得过,它就不是普惠,而是新的不平等。

18日,这种“普惠”的讨论又通过媒体报道延伸到了会场之外。人民网当天刊出的采访中,海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贾少谦认为,亚太是企业全球化布局的关键市场,依托供应链、技术与品牌优势,推动人工智能等创新成果共享,能够实现不同经济体优势互补、共创共赢;APEC工商咨询理事会文莱代表哈夫里兹·法亚德表示,各行各业都应当拥抱人工智能、驱动创新,也要正视中小企业面临资金获取难、技术成本高的现实困境;安博全球副董事长沈达理认为,跨境工商对话、企业之间相互理解与联通,是数字技术赋能全球供应链的重要前提。

这三句话,分别对应市场、成本和通道。它们没有停在“模型有多强”,而是把AI的普惠问题,落到了企业愿不愿意用、用不用得起、能不能连成链上。

5

AI落地,不只一种答案

AI专题研讨之外,峰会的其他论坛和专场里,企业家们谈AI的方式更具体:不是“模型能做什么”,而是“它已经在哪条产线上、哪个环节里,省了多少钱、替了什么人”。

TCL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在“粤港澳大湾区与亚太发展机遇”专题研讨上,给出一组可核算的数字:近三年,TCL相关AI应用累计创造约25亿元综合效益。五年前,TCL开始把AI用于半导体显示产业;旗下TCL华星开发的星智X-Intelligence大模型,已经进入智能生产系统,用来提升效率、改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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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讲了一场“人机大赛”:同一项产品设计任务,30位工程师对阵6位工程师加AI大模型。第一轮,AI在效率上领先;第二轮,双方打平。李东生没有把结论落在“谁取代谁”上,而是落在“人机怎么分工”上。

“我们相信第三、四轮迭代上去,大模型一定会比人聪明,但人依然非常重要。”

——李东生,2026年11月17日,深圳

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在另一场工商对话里把问题推得更远。他先问李彦宏:“现在的AI模型能力是否已经足够好了吗?”随后给出宁德时代的答案。

“We try to find an AI Einstein.”

——曾毓群,2026年11月17日,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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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爱因斯坦”,是曾毓群对这件事的直白说法。他要找的不是会聊天的AI,而是能加速科学研究、把电池能量密度等难题往前推的模型。宁德时代已经在电化学研究中使用AI。这是“AI落地”的另一种形态:不在产品里,而在研发流程里;不直接卖给消费者,却可能决定下一代电池的速度。

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和优必选创始人周剑,在另一场讨论里谈的是具身智能的“最后一公里”。董明珠说,格力把数控机床、电机、压缩机等核心部件做了自主研发,“才有底气为更多行业和企业赋能”;她当场向周剑发出邀请:“以前我们不认识,今天借这个平台认识了,你需要什么部件,我们就提供什么部件。”周剑的答案则是“一域一策”:机器人进入亚太,不能拿一套方案复制所有市场;人形机器人要稳定进场干活,离不开场景、供应链、数据和标准的持续磨合,单靠一个区域很难独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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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视线再放宽,AI的落点还在通信网络和矿山里。中兴通讯董事长方榕在印尼与本地伙伴落地混合云,让当地中小商户低成本上云,她说“数字技术要在一个区域扎根,最终是要惠及社会、成就个人”;必和必拓首席战略与发展官罗海凌则把AI用于矿体认识、选矿厂运营和设备维护预测,在她看来,“数字化与绿色化不是两条彼此独立的路径”。

这些声音拼在一起,AI落地就不再只有“找到一个超级App”这一种想象。它可能是显示面板产线上的一场比赛,是电池实验室里的一次搜索,是机器人供应链上的一颗减速器,也是银行柜台后的一次决策。答案越多,越说明一件事:AI的价值不在模型榜单上,而在每个行业自己的语言里。

6

从《深圳倡议》看AI的工商共识

 

企业家们的这些判断,很快变成了文件里的语言。

18日下午,工商峰会在前海闭幕,现场发布《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深圳倡议》。这是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创办30年来,首次以“倡议”形式发布成果文件。

《深圳倡议》分成四个板块:开放包容、创新增长、互联互通、合作共赢。AI是这份文件最受关注的内容之一。

“构建负责任、安全可控、可互操作且激励创新的人工智能治理框架,推动人工智能开放包容、普惠向善发展。”

——《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深圳倡议》

文件还提出,深化“人工智能+”合作,支持面向发展中经济体和中小微企业的数智能力建设;通过定向试点、能力建设和共享数字基础设施,让中小企业用得上AI,也让AI找到更多能落地的场景。

这几乎是对前面几位企业家发言的一次“文件回应”:李彦宏要场景,文件里写“实际应用场景”;康慕德要可负担,文件里写“中小微企业”和“数智能力建设”;孟轲要信任,文件里写“负责任、安全可控、可互操作”。

7

深圳留下了什么

 

把两天议程连起来看,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结构:专场研讨谈的是技术,场边采访谈的是落地;一个在画蓝图,一个在找场景。两者并不矛盾,反而互为条件。

没有产业链的协同,AI的跨境流动、数据治理、支付互联,就很难有稳定的规则;没有企业和应用,再宏大的蓝图也落不了地。

深圳这座城市,恰好站在两者之间。它是全球硬件供应链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机器人、无人机、智能终端、跨境电商,AI要走向物理世界,很难绕开这里。

到了18日,AI话题已经从专场研讨扩散到场边专访。它不再只是一个议题,而是整场峰会的背景。

但峰会并没有给出一个轻松的结论。李彦宏的“最紧迫”、雷军的“非常焦虑”、孟轲的“信任”、康慕德的“可负担”,都在提醒:AI的下一程,不是比谁模型更大,而是比谁能让更多人用得上、用得起、信得过。

AI的下一站,是应用,是工厂,是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

潮声已经传来。接下来,是把潮声变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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