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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平:一个好公司,需要做到这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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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正和岛商业洞察(ID:zhenghedaoshangye)

作者:宋志平 管理工程博士、中国上市公司协会会长

导语

当下市值超千亿元的上市公司群体有三个共同点:其一是高科技创新、新经济赛道;其二是细分领域的头部企业;其三是经营治理稳定的企业。

 

本文为宋志平会长9月29日参加《证券日报》举办的“2021科创领军者峰会”所做的分享精编,内容有删节,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资本的力量

在上海交易所和深圳交易所成立之前,我们的资本市场起起伏伏经历了很长时间。资本市场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想来想去就两件事。一是把大家的钱汇集起来支持企业和经济的发展,二是通过资本市场让大家都有机会来分享企业和经济发展的红利。比如最初煤矿发行的股票、包括一些公债都是如此。

我们讨论传承其实到今天还是这两个问题,在历史的回想中我们要能理解资本市场的意义。改革开放后上交所和深交所设立,这些年我们的资本市场突飞猛进。但有时候大家还是会经常对资本市场不如人意的地方提出意见,但放在历史的长河去看,我们的资本市场只不过是30年时间,截至当前国内境内发行股票的上市公司4496家,总市值90万亿左右,IPO获得的资金大约十六七万亿,给投资者分红大约10万亿。而美国的纽交所已经成立200多年了,如果这么来看我们现在资本市场的成绩是巨大的。

去年我们上市公司所创造的销售收入占我们国家GDP的53%,利润占我们国家所有企业的50%。所以我总是讲上市公司是我们经济的半壁江山,我们国家公司制的企业共计4300多万家,上市公司在这个基数面前就是万里挑一,但就是这一小部分上市公司为我们国家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1. 资本市场有力地支持了国企改革

我做了40年国企,做过17年的国企上市公司董事长,做过A股董事长,也做过H股董事长。我过去做北新建材,1997年在深交所上市;后来做中国建材,2006年在香港上H股;同时又兼着国药,2009年在香港上市H股。中国建材的A股和H股加起来14只股票,国药加起来6只,我管理的两家公司一共有20只股票。

我觉得是资本市场有力地支持了国企的改革,今天央企的总资产70%在上市公司,央企88%的利润来自央企的上市公司。所以我常常会想中国的国有企业竞争力究竟来源于什么地方?不是传统的力量,而是市场化、上市化的改造,有市场的力量所以才能得到快速的发展。

我们今天的国企是把市场机制通过资本市场引入企业内部后的国企,是被市场化、上市改革后的国企,此国企非彼国企,所以具有了现在的竞争力。

2. 资本市场促进民企的发展

现在4496家上市公司里,民企的家数占四分之三,民企的IPO占总数的80%左右。而民企的发展其实也得益于我们的资本市场,无论宁德时代、恒瑞制药、迈瑞医疗等如果没有资本市场都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发展状态。

所有的民企都跟我说“宋总,如果没有资本市场我们做几个亿可以,要做到几千亿及万亿那是不可能的,只有资本市场可以”。有时候民企让我谈谈上市的重要性,我说“不上市就好像在地上跑,比如高铁跑得再快350公里就是上限了,而上市相当于飞机在天上飞,飞得最慢也能500公里。”

3. 资本市场支持了科创事业

2019年7月22日科创板挂牌,截止今年9月24日科创板上市341家公司,IPO首次发行融资累计4200亿,占当期IPO的40%,资本市场极大地支持了我们的科创事业。包括创业板,今年8月14日是创业板注册制的一周年,现在创业板有一千多家公司,1.9万亿市值。现在资本市场又开始支持中小企业,这就是北交所的设立,支持我们“专”“精”“特”“新”的小巨人企业。

大家老说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都是间接融资当然又难又贵,如果打开资本市场去搞直接融资,这就解决了很多企业资金的问题。这块我觉得资本市场功不可没,可以说没有资本市场很难想象我们今天企业的发展,也很难想象我们今天中国的经济情况,考虑资本市场的时候我们要想到这些。

刚才我讲到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我查了一些数据:我们国家的存款大概192万亿人民币,折合美金大概28.5万亿美金,美国的存款13.3万亿美金。我们在资本市场、私募基金各种公司大概有2万家左右,投下的资金15万亿;而美国只有3000多家,但他投下的资金是100万亿人民币,远远高于我们。美国公司的市值50万亿美金,将近我们市值的4倍。

我讲这个的意思是说:我们的资本市场潜力巨大,只要我们从间接融资向着直接融资去转化,向着投资去转化,这个市场奇大无比。我们中国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的关系大概是30%的直接融资和70%的间接融资,而美国是70%的直接融资30%的是间接融资,正好相反。看这个比例,我们就知道还是要加大融资力度,还是要加大资本市场,做好这方面工作我觉得非常非常重要。

资本市场与创新的关系

1912年熊彼特写了本《经济发展理论》,在这本书里,熊彼特第一次提出了创新的概念和逻辑,他说创新就是生产要素和生产关系的新组合,也有人翻译成新函数,不管怎么说就是把新的要素和新的生产条件组合在一起。比如电动车就是把电池、电机、电控组合在一起。拼多多就是把互联网技术、商家、微信支付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商业模式,这就是新的组合。

这个组合是创新的过程,是实质性的变化。不单是量而是质的提升,1万辆马车还是马车,只有马车变成蒸汽机车才是革命性的变化。谁在创新呢?企业是创新的主体。那在企业里谁是创新的领导人呢?企业家。企业家是创新的灵魂,但企业家光有想法也不行,要把这些想法变成技术,把技术变成产品和服务。那这个过程是怎么做到的呢?靠资本。所以他提出来资本是企业家用于创新的杠杆。

这本书虽然很薄但是讲清楚了什么叫创新、什么是企业、什么是企业家、资本的作用是什么。我讲这段话就是想说清楚在创新中资本起到的是杠杆作用,我们一讲到创新就会想到体制、制度、文化,我觉得这些都非常重要,但都是基础性的工作,如果没有资本的支持这些创新都得不到发展。

美国为什么创新做得好?就是靠资本市场支持,美国前10家市值的公司有7家是纳斯达克培养出来的。我们中国拿刚刚提到的特创板来说,两年左右时间不包括增发IPO就有4200亿,这4200亿如果靠政府出钱支持这不现实,政府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4200亿如果去贷款,科创企业的研发周期过长,前期利润薄弱,又无法承受高额的银行利息。怎么办呢?只有通过资本市场,资本市场是解决创新和创业、新经济、中小企业的最好方式,也就是熊比特所讲的杠杆。资本市场的创新每迈出一步,我们企业、经济的发展就跟着迈出一大步。

30年前两个交易所的成立,催生了将近4500家上市公司和90万亿的市值;两年前科创板的设立,催生了300多家科创板公司,IPO首次发行融资累计4200亿。这就是资本所发挥的作用,所以我希望我们的资本更多地用于创新。

去年讲到胡润排行榜的独角兽,如果你公司成立10年估值超过10亿美金,那么就算达到了胡润排行榜的独角兽判定标准,这样的公司全球现在有586家,美国233家,中国227家,中美之间只差6家。中美两国加起来占80%,也就是说中美两国不光是创新大国而且是资本市场支持创新的大国。

中国这227家都在哪呢?北京、上海、深圳、杭州这四个城市占82%,这说明这4个城市的创新和资本市场密切结合。杭州有一个基金小镇,这小镇常有四五百家基金聚集在那里,苏州也有一个小镇也是几百家基金聚集在那儿进行投资,这些极大地支持了我们民营企业、科技企业、中小企业的早期发展。

进入资本市场我也很关注千亿级的上市公司,我们现在国内A股的千亿级上市公司150家,如果加上香港的H股,加上中概股大概250家,两年前我们国内只有60家。

这些千亿级上市公司有3个特点:一是在高科技、新经济、创新的赛道上,比如新能源、生物制药;第二个是行业细分领域的头部企业;第三个是经营和治理长期都非常稳定的企业。这些企业都得到了市场的青睐。

但是我们还要看到另一方面,在这接近4500家上市公司里低过100亿市值的2800家,低过30亿市值的上千家。对资本市场我就经常想这些事情,我觉得我们要做好资本市场不光是要效益,还要提升我们企业的技术含量,增加它的市场价值。

在座的不少都是科创板公司,那科创板公司和普通的公司区别在什么地方?就是市场更看好科创板公司的价值。价值在资本市场可以被提前发现,我们老讲企业的利润和效益是价值的基础,但是资本市场有它自身的规律,价值可以被提前发现,价值可以被提前应用。所以对创新企业来讲不光要创造效益,更要创造价值,资本市场会敏锐地发现你的效益和你的价值,这也是资本市场的一大特点,我希望大家做企业的过程中都能很好地用好资本市场。

一些年轻创业者经常跟我说“宋总,我企业发展起来资金很困难”,我就说那你到私募基金去看看能不能融点资本。有时候有些省里的领导也会给我说“宋总,我们这个省就是缺两个东西,一是缺技术,二是缺资金”,我说“不是,你们一缺创新创业的文化和环境,二是缺资本而不是资金,资金借了还要还,你缺的是资本”。

我们可以发现资本发达的城市或者省份都是经济发展快的地方,像广东有703家上市公司,浙江500多家,江苏400多家,上海、深圳、北京都是将近400家上市公司。我去年去粤海街道,街道是干什么的?街道是管居民委员会的,但一个粤海街道居然管着96家上市公司,现在他们告诉我已经超过100家了,所以他经济发展得又快又好,所以我觉得要想做好经济、要想发展好企业,我们一定要和资本市场高度融合,把资本市场发展好。

对于资本市场和上市公司未来的展望

刚刚在楼下参观展览的时候我问大家“现在我们的股市是牛市还是熊市”?总体上大家都认为还是不错的,算不上特别牛但肯定不是熊市,而是一个稳中有进、稳中向好的资本市场。怎么能做好资本市场呢?我经常讲资本市场其实是4件事:

1. 经济的基本面

我们的基本面总体来说是不错的,稳中向好。这不错主要是相对于世界的主要经济体。疫情两年来,尽管我们存在的问题也不少,但经济总体发展是平稳的。尤其是“十四五规划”,现在按照新的这些政策,我们的发展前景很好。

2. 监管政策要好

这几年证监会的监管政策根据刘鹤副总理讲的“建制度,不干预,零容忍”三段话推进市场化、法制化、国际化的进程。建制度是把规则做好,不干预是让它市场化运作,零容忍是要维持好的制度。与此同时提高上市公司质量,进行为期两年的公司治理专项行动等,这都是在提高我们的监管水平。

3. 上市公司的质量

上市公司是我们资本市场的主体,这4500家上市公司到底怎么样,这关系到我们资本市场的未来,家数不少了,质量怎么样非常重要。去年3月份出了新的证券法,去年10月份国务院出了“14号文”,关于进一步提高上市公司质量指导意见一共17条,非常之具体,非常之切中要害;去年12月份证监会推出了为期两年的公司治理专项行动,今年我们协会开展了55次大规模的培训,培训了上万名上市公司董监高,关键少数。这所有的工作都是围绕着提高上市公司治理水平、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展开的。

上市公司的质量有好多方面,我时常想: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到底都有哪些内容?按照14号文,一是要做优做强上市公司,优就是业绩、效益和价值,强就是核心竞争力和创新能力。二是提高治理水平,包括信息披露、董事会运营,等等,这都在规范治理里面。

上市公司质量方面有经济指标,比如财务报表,还有质量指标,我们叫ESG,环境、社会责任和公司治理。根据这些年我做上市公司的个人体会和我两年上市公司协会会长的工作经验,我觉得一个好的上市公司大概有几个方面:

1. 突出主业

你的主业要突出,要有核心业务,核心专长、核心市场和核心客户。那些出了问题的上市公司除了违法违纪的不说,大部分问题都是出在偏离主业,盲目扩张。这就提醒了我们做企业首先要有清晰的战略,要立足于主业的快速发展不要盲目偏离主业盲目扩张,这虽然老生常谈,但大多人真正面临决策的时候常常会产生投资冲动,做不到坚守主业。

2. 规范治理

上市公司和普通公司是不一样的,因为你是公众公司。所以治理要更加规范,要公开透明,要做好信息披露。今年在证监会的要求下3900多家上市公司都做了业绩说明会,也就是我们以前说的业绩路演。许多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都出席了这个业绩说明会,两个交易所和我们协会表扬了业绩说明会做得好的单位并颁发了奖状,就是要鼓励大家公开透明。

上市公司不是普通的国有企业,也不是普通的家族公司,所以在治理方面要下大功夫。我到美的的时候我曾问过方洪波,我说美的发展得这么好,你认为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最重要的就是现代公司治理,他说你看美的的第一大股东是何享健家族,但是何享健家族在2012年就退出了公司的管理”,一个家族所有孩子们都签字不干预公司,把公司的治理交给了社会精英,交给了方洪波他们这些职业经理人,现在这家公司发展得很好。

我想了好久,我觉得良好的治理是公司长治久安的基础,好比我盖个房子,公司治理就是基础图,管理就相当于垒墙、装修、装窗户这些工作,如果治理不好企业必然坍塌。有些公司治理文化荡然无存,董事会形同虚设,独立董事都是花瓶。在这样的公司由不得会出现大股东掏空公司等各种乱象,所以规范治理非常重要。

3. 良好的效益和价值

效益和价值最重要的就是公司做优做强,要体现出上市公司“优等生”的价值。

4. 具备核心竞争力和高质量创新

我们要追求质量的创新,大家常讲不创新等死、盲目创新找死。创新是一个风险巨大的活动,但企业的创新和科学家的创新不完全一样,科学家的创新是发现,企业家的创新发明、制造,最后都要接受市场的检验,要有效益和价值,不然这个创新也没什么意义,这是根本的不同。

企业都有自己的主业。创新还是要紧紧围绕主业、围绕效益和价值、围绕核心竞争力来进行高质量的创新,减少创新的盲目性。

5. 承担社会责任

一个好的上市公司要有社会责任感,上市公司的社会责任感首先要保护、爱护中小股东的利益,股东利益中最重要的是中小股东,因为我们的公司管理基本被大股东、控股股东我们叫实际控制人管理,这就有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爱护关心这些中小股东?西方人内部控制是经理层控制,因为在美国股东高度分散,他容易被CEO管理层控制而把股东都甩出去,西方的治理理论叫防止内部人控制。

我们的内部人控制往往是大股东控制,我国第一控股股东的比例占整个公司股本的40%,美国是3%到5%或者更低,两个国家完全不同,所以在这方面要特别保护中小股东的利益。

第二个是要关心员工和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大家都知道美国70年代大企业圆桌会议的宣言:“企业唯一目的就是为股东创造价值。”现在美国人改了,重新宣言说“企业的目的不光要关心股东的利益,还要关心员工和利益相关者的利益。企业的目的是让社会更美好”。重新诠释了企业目的,我觉得这个很好。

 

我们国家其实也一样,现在讲共同富裕,讲要建立橄榄型的收入结构,在依次分配里面我们也应该体现这一点,要考虑到干部员工、人力资本在企业财富分配里的比重。任正非的华为大家都知道他用的是财散人聚的机制,全员持股。国企万华今年上半年税后利润135亿,发展得非常好,他用的方法也是员工持股加科技分红。

再一点就是关心环境,比如最近老讲的双碳。做社会贡献,像扶贫、支持教育、关心弱势群体,等等。作为企业家,作为上市公司我们都是最能创造财富的一批人,所以我们要为社会,为大家承担更多的责任。

第四点是投资者生态要想做好资本市场,投资者生态至关重要。我们的投资者和欧美的投资者结构上有很大区别,我们现在发出去1.89亿个股东卡,但机构投资者只有41万户,在资本市场里这是我们的特色。我们一方面要积极发展机构投资者,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够归集更多资金向机构投资者集中,让专家来管理这些资金。同时我们还要保护中小投资者,让他们有获得感。

这几年我们的分红逐年增加,每年分红都在一万亿人民币以上,和国际上先进国家市场的股息基本相当,而且我们协会和两个交易所也把分红列了分红榜,多分红的企业给予表扬,鼓励大家多分红,让我们的中小投资者有获得感。

上市公司协会是做什么的?

最后给大家报告一下上市公司协会,上市公司协会其实成立只有9年时间,明年是我们的10周年。上市公司协会是证监会直接领导的组织,是一个行业自律组织,主要有4项功能:

1. 上市公司和证监会政府机构的纽带和桥梁

中国这么多的上市公司都去找证监会解决问题,这不现实。所以有些事情协会来帮助大家进行沟通,包括证监会这边很多的方针政策也会通过协会给大家进行宣传、学习、传达。

过去几年我们调研了解上市公司的情况,反映了不少问题上去,而且不少都得到了采纳,所以我们的工作不光是给大家锦上添花也要雪中送炭。针对大家遇到的困难、问题、面上的事情、普遍的事情我们都会积极反应,为大家争取一些好政策。

2. 培训

上市公司协会是证监会明确的培训机构,国资委有个培训中心,证监会没有,所以培训归到协会来做,我们每年都要进行很多场培训,这也是我们一项非常繁重的工作,但必须做好。

3. 上市公司沟通交流的平台

不同的上市公司来我们这进行沟通交流。

4. 为上市公司服务的平台

上市公司协会是上市公司之家,就是为大家做好服务。在去年14号文里国务院的文件写了一段话。他说“上市公司协会要做好提高上市公司质量的自律和管理工作”。过去我们是没有管理的,我们是自律组织。

现在国务院加上“管理”两个字,也就是说这个协会具有了管理功能。过去没有这个责任,现在加了个“责任”,所以我们深感责任的重大。

责任越来越大,工作越来越重,所以我们希望大家共同努力一起把上市公司的质量提高,一起为我们资本市场的健康发展作出贡献。

 

9 93141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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